薛姨妈听到宝琴的话愣了一下,摸了摸脸颊道:“许是,近来少思多睡,精神头好了,自然就,看着年轻些……”
说到最后,她的语气中又有些不确定。
其实她心里也是觉得奇怪,女为悦己者容,何况向来很注意梳妆打扮、心态还保持得很年轻的薛姨妈。
和姐姐王夫人不同,王夫人性情刻板,所谓佛口蛇心,心里怎么想的是一回事,面上却总是一副端庄正经的样子,让她做出一副“下贱样”去诱惑男人,哪怕是自己的丈夫她也拉不下面皮。
又因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,便对于不拘一格勾男人的赵姨娘很是看不上。
所以虽然贾政好端端活着,她却守了“活寡”,再加上有个令人操心的儿子,和一个入了宫引为倚靠的女儿,处境跟薛姨妈不说一模一样,也可以说是十分相似了。
不过王夫人年纪本就大些,心态更是向老,再加上一心礼佛,要维持着她端正长者的形象,于是就更不讨贾政喜欢,她自己也都习惯了。
薛姨妈却还保持着些天真浪漫的心性,除了因儿女的事情发愁,平素也没有能够让她皱眉的事情了,反倒越活越年轻。
如今宝钗在宫中受宠,薛蟠的事情也尘埃落定,所以薛姨妈这么说,宝琴与母亲也没有多想。
这时却听到门外传来同喜的声音,说是无忧侯上门来探望,薛姨妈脸色立刻便是一喜,哪里还能够坐得住。
都是不惑之年的妇人了,此刻偏偏露出了少女情窦初开般的患得患失,下意识起身先想到的居然不是身旁的宝琴,而是自己此时是否需要补妆。
薛二太太到底是过来人,还是敏感察觉到不对。
她也不像是同喜、同贵那般,已经看习惯了,所谓见惯不怪,心下就有些疑惑。
只是这时宝琴也跟着起身叫道:“是李大哥!”
这声倒是惊醒了薛姨妈,她回过头看着她,有些好奇道:“你这丫头高兴什么?”
宝琴欣喜的神色微微一滞,随即有些忸怩道:“婶婶,只是许久没见到李大哥了……”
二太太这时也帮着女儿解释道:“这丫头一直念着无忧侯的救命之恩,若是没有无忧侯,也没有我们老爷的今日……”
薛姨妈脸色便淡下去,不得不承认,在那一刻她看到宝琴的时候,心下立刻想到的便是这妮子要是和自己抢男人,两相对比下,她便觉得自己实在是抢不过这小妮子。
来京也有年余,小姑娘越发长开了,以前只能说是精巧可爱,现在却越发展露了其美人胚子来。
若是只论五官精致、容貌之美,薛姨妈觉得宝琴犹在自家女儿之上。
尽管李昭对她说了不少情话,薛姨妈也早就沦陷其中,欣喜于他对自己的真心,不过热恋中的女人容易降智商,何况她本来也不怎么高……
这时却听到外面又传来脚步与交谈声,薛姨妈自然听得出来李昭的声音,薛宝琴也听到自己兄长的声音,跟着便见到两人先后走进来。
薛蝌虽然年虽不大,但很有眼色,李昭不仅位高权重,于他家还有救命之恩,故而他这尊敬也不是摆摆样子,而是发自内心,和李昭搭话的时候,都是微低着头,不敢去直视冒犯。
李昭也懒得去纠正他,看到薛姨妈便先是点了点头,唤道:“婶婶,小侄又来叨扰了。”
听着李昭这话,薛姨妈不知想到什么,面色微微一红,若不是有这么多外人在,她像前几次那样就得直接扑到李昭怀里去了。
“无……明德此来,有何事?”
这是在提醒李昭,需要有个适当的理由了,不然同喜、同贵好糊弄,也不会去较真,其他人可就不同了。
虽然薛二太太他们就算当真知道了这件事情,也多半不会泄露出去,但薛姨妈可就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自己了。
李昭又看了眼薛二太太和宝琴,感觉小姑娘此时看自己的眼神里都在冒星星,心中有些奇怪,还是说道:“最近新得了一些西洋参、虫草,想着婶婶近来睡眠不好,又恰好路经此地,就带着送过来。”
他这是章口就来,至于东西,那也是芥子袋中随手一掏就有的。
薛姨妈却觉得这是他早有准备,虽然那个睡眠不好的理由听着别扭,她这神色怎么也不可能是睡不好的。
让同贵把东西先收起来,薛姨妈又让同喜上茶,请李昭入座,然后才又笑道:“明德当真是有心了……”
李昭心中好笑,不得不说,女人当真是天生的演员,哪怕是薛姨妈这等性情天真烂漫的,换一副示之于外的面孔也是轻车熟路一样。
至少薛蝌、薛宝琴肯定是看不出什么不对,至于悄悄打量自己的薛二太太,李昭情知这妇人虽素来沉默少言,但心思敏捷,对于薛二爷也算得上是个贤内助了。
不过正因如此,她就算察觉到什么,甚至亲眼看到什么,也只会藏在心里,怕是薛二爷那边也不会透露分毫,这便是为人处世的分寸感。
当然,那样的话她少不得得寻机会旁敲侧击地提醒薛姨妈一番,毕竟他们这关系虽然不至于为世所不容,却多少有些不合世情,容易招惹非议,不管是对他和薛姨妈,还是薛家的名声都有些不利。
现在的话,她也只是有些怀疑,心里面还觉得荒谬,自己都先否定了。
这也是乍听之下的正常反应,毕竟不说薛姨妈如何肯的,李昭这等前途无量的年轻人,看上这孀居夫人也多少是让人想不到。
他们又怎么能够想到,李昭心里有多刺激呢。
“对了,薛二太太,你们此来是为了……”
李昭这话说得倒有些像是他是此间的男主人一样,不过除了有此心的薛姨妈,别人倒没觉得异常。
薛蝌方才只是与李昭打过招呼,还没有说清事情来龙去脉,便是薛二太太这边,也还没有进入正题呢。
故而薛姨妈其实也有些好奇,只是先头只觉得他们就是寻常来探望,但现在挺李昭所说,看他们的反应,才知道是另有目的。
她心里倒也没有不满,反倒是觉得他们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难处。
毕竟薛二爷离去后,孤儿寡母地,要是受了欺负也不好说。
还是薛蝌出来说道:“此事原只是我们家事,只是父亲走后,我们实拿不定主意,才想来寻大伯母……”
薛姨妈觉得有些慌,她连自己的事情都拿不定主意,怎么帮他们决定?
李昭却笑道:“文龙将薛二爷带走时,也让我关照一下他家,你们若有什么难事,不妨一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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